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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7

作者:司马紫烟
更新时间:2017-12-09 16:00:00
用太大了。

    清兵占领的地区立刻就恢复了次序,相反的,有些义师所据的城市却仍然是乱糟糟,所谓义师,大部份是溃散的逃军新加整编。

    这些老兵一向就吃老百姓惯了,明抢暗偷,不改老毛病。

    而义师大部份仓促成军,无粮无饷,一切都求诸民间,扰民日甚,两下比较,自然是得不到老百姓的好感了。

    因此,有些义师之败,就是败在民众的不合作,其有甚者,百姓们居然会把军情私下通知清兵,暗中开了城门以迎进清兵的。

    义师的将领们固是满腔热血,但他们太昧于时势,太漠视民隐了,拿着一个迫害民众的朝廷为口号,要老百姓去保卫它,怎么不导致失败呢!

    多尔衮知道中华太大了!他们只能间接地占领,不能一下子吞掉的,所以他采取的手段是示柔于民,加威于士。

    但是对于合作的读书人!则又多加礼遇,诱之以富贵,侯朝宗报考之时,多尔衮就作了指示,此人务必重用,所以他就是缴白卷,也会录取的,何况他还着实做了几篇大好的文章呢!

    于是,侯朝宗又成了南京城里的新贵了,当然,他也剃了发,拖了一把猪尾辫子,着起马夹长衫了。

    一连忙了十来天,才把那些凡俗务事应酬忙过,朝宗虽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却也难免有点内疚于心事,但是竟找不到一个适当的对象。

    有些人不齿于他的改变,和这种人谈话是不会投机的。

    有些人则是逢迎巴结他,这种人是不是谈话的对象。

    朝宗开始怀念起妥娘来了,这是最了解他的一个人,她并不仅仅是红粉知己,更是他心灵上的伴侣。

    只可惜她已玉殒香消,朝宗更感到惭愧,妥娘生前对他何等情深意挚,死后他竟未临坟上一祭。

    现在他住在一所前朝的官宅里,有听差的仆人,出入有车乘,这都是一些逢迎者奉敬的朝宗倒是没有拒绝,这无伤于廉,因为自己此刻无官无权,也不可能枉法去帮他们,对他们的奉敬,不要白不要。

    反正这也是前明留下来的资产,他也一样有权享用。

    所以吩咐套了车,披上狐裘,还带了酒菜,鲜果,一脚直放栖霞山。

    郑妥娘的墓在那儿。

    妥娘虽是举目无亲,她的墓却被照料得很好,有一个小小的墓园,遍植苍柏,用以纪念她不屈的英灵。一坯黄土却埋葬了她的香躯,朝宗看到了碑上“大明义妓郑氏妥娘之墓”的字眼时,不禁悲从中来,满腹委屈,一腔情愁,都涌发而来,只叫了一声:“妥娘!”,胸口的热血上里,从嘴里喷了出来,跟着眼前金星乱贡,天旋地转,人事不知了。

    蒙胧中心底的往事一一重现,连久已淡忘的纪天虎、红姑兄妹的往事勾起心头………。

    朝宗醒来时,身于已在一个庵堂里,因为他在屋中看见了几件尼姑的袈裟,很整齐的折放在简单的木榻上,耳中虽然听见喃喃不绝的罄唱梵呀之声,但是仍是一种无比的寂静之感,那是由一种与世隔绝的寂寞气氛所造成的,他用手撑着让自己坐起来,仍然感到相当的疲弱与无力。

    但是他却努力地要挣扎起来,他害怕这屋中的气息,他觉得如同处身坟墓中一般,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但是他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了,这一个撑起的动作又耗去了他不少的力气,当他移动双脚,踏在地板,想站起来时,身于摇摇晃晃,再也支持不住,冲向了一边的桌子,撞倒了桌上的一只空碗。

    碗滚跌到地上,发出了乒乓的碎裂声,这并不是悦耳的声音,由于累积的经验与生活的习惯,每常听见这种瓷器皿具跌破的声音,总会令人有一种灾厄或不幸的感觉。

    但是对朝宗而言,那却是无比美妙的乐音了,因为这是人的声音,使他又回到了人间呢。

    事实上,他由昏迷中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知觉由模糊而转为清楚的过程中,他一直只能听到那刻板的诵经声,听到后来,他害怕起来了,害怕自己已经是黄泉路上飘忽的幽灵哩。

    他想大声呐喊,却发不声音,因此他只有拚命的挣扎起来,冲出去,冲破这死亡般的沉寂。

    瓷碗摔破的声音,也使经唱声停止了。

    现在屋中变成绝对的寂静,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了,但是侯朝宗却觉得比先前更热闹多了。

    在有声音时会感到寂寥,无声时反倒热闹,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受,但是侯朝宗的体验中却绝无矛盾之感,寂静表示有人已经听到了打破碗的声音,也证明了他还活着,是跟人在一起。

    侯朝宗深吁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还活着是一件可喜的事,因此他的精神也振作了,扶着桌子的手也有了劲,虚弱的腿也能站起来了。

    就在他要寻门而出的时候,门忽然推开了,一个黑衣的尼姑进来,看见他已经起身,倒是微微一怔,随即高兴地笑了。合什问讯:“阿弥陀佛,施主终于醒了。”

    侯朝宗点点头,努力地把记忆跟目前的情形连在一起,他才想起,他是在妥娘的墓前受激而昏倒的,一定是旁人把他送到这儿来的。

    对着一个出家人,他不便说什么,枯笑了一下道:“这里还是在栖霞山吧!”

    “是的!在栖霞山西麓。”

    “借问宝庵是什么名字?”

    “这里是一所家庵,没有名字,平时也不对外开放,因为施主生病昏了过去,才特允施主暂居休养的。”

    “那真是打扰师太了,我是来凭吊一位故人的,大概是感受风寒,早致病根,激动之下,乃使病发而昏倒,师太,我有两个从人……”

    “尼庵中不便留居官客,他们到山下的人家去借居了,说好在早上再来探视施主的,大概就快来了。”

    “早上?我记得是在下午登山的,莫非我昏迷了一个整整的长夜。”

    “施主已昏迷了两天一夜,今天若再不醒,尊仆就要把施主接下山延医诊治了,因为此地既无大夫,又没有药物,一切都不方便。”

    “啊!有这么久了,那真是对不起得很。”

    “没什么,贫尼也算是为故人尽点心。”

    “为故人尽心,这话怎么说呢?”

    “因为施主所凭吊的那位烈女,跟贫尼也颇有渊源,施主为她伤情而昏绝,总算是很难得。”

    朝宗本来就觉得这个尼姑很面善,听她说话后,再仔细端详了一下,还终于从几粒白麻子上认出了,她居然是秦淮昔日名妓卞玉京。

    以前朝宗跟卞玉京见过几次面,但是却没有什么太亲密的来往,因为卞玉京稳重端庄,温和少言,不会是朝宗这个年纪的人所欣赏的对象。

    但朝宗跟她也不陌生,他曾经跟香君一起在她的家里吃螃蟹,还偷拿了几只,又到妥娘那儿去疯狂了一夜。

    说来也不过是两年的事了,居然会当面不相识。

    那是因为卞玉京变了,变得很多。

    以前她爱穿白,玲珑剔透的身材,飘飘的颇有仙意。

    现在她却以一袭黑色的袈裟罩起了身体,而且身材也似乎臃肿了。

    以前她一头青丝,又柔又黑,使人望而心醉。现在她光秃秃的头顶寸草不生,光得发亮,充满了佛境。以前她瘦尖的瓜子脸,薄施脂粉,脸上常带着笑,见面使人忘忧。现在她却是白白胖胖的,一脸肃穆安详,使人忘世俗而出尘。

    以前她常念阿弥陀佛,现在她也是口宣佛号,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

    乍见故人,侯朝宗有着惊喜万分的欢欣,跳过去想握她的手:“玉京,是你,你怎么成了这付形状了。”

    卞玉京退了一步,巧妙地躲开了他,平静地道:“侯施主,你昏迷初苏,体力未复,激动不得,请坐下来说话。”

    朝宗这才发觉自己大冒昧了,他跟玉京虽然很熟,却是淡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不应有那种亲密的举动,何况对方此刻已身入空门,更不可冒昧了。

    可是他仍然难禁欣悦之情:“玉京,我跟苏老爹一同南京就在找你,我们到过你以前所居的白衣庵,那儿已成了一片废墟。”

    卞玉京道:“庙是我自己放火烧掉的,那是为了避人耳目,因为有两个无赖,夜入庵里,意图非礼,我跟香君束手无策,幸得柳老爷及时赶到,替我们解了围,为免得以后麻烦,干脆一把火烧了干净。”

    “柳老爷?那一位柳老爷。”

    “柳敬亭,以前在秦淮说书的。”

    “喔!原来是柳麻子呀,这麻子上那儿去了,很多人都在想他呢,大家都想再听听他那种一针见血的骂人,现在没了忌讳,他可以骂得更精采了。”

    “柳老爷现在不骂人了,他深悔以前徒逞口舌之快,发泄一时之意气,与国事何补。”

    “怎么会没有呢?他指桑骂槐,惩奸警顽,在激发人心上,很有一些功效。”

    “可是也害了很多人,阮大铖复起之后,与马士英狼狈为奸,大事搜捕复社党人,有很多人就是受了他说书的鼓动,与奸党对立的,结果却被捕入狱,更有不少牺牲了性命。”

    侯朝宗叹了口气道:“可不是,我一直在劝他们,说言行不可太缴烈,报国之途根多,发之于议论却是下下之策,不特于事无补,反倒自取其祸。”

    “柳老爷现在不是坐而言,他是起而行了。”

    “噢,他参加了那儿的义师了。”

    “他投到漳州郑成功的帐下做幕僚,郑成功很器重他,派他到江南来,连络号召志士,共谋复国大计。”

    “真看不出这麻子,居然一本正经地干起这个工作来了,不过郑成功也真选对了人,他认识的人既多,三教九流都能搭上线,口才又好,他的身份掩护也好,不受注意。”

    “施主也认为他的工作很有意义了。”

    “当然了,不忘故国,为复国而奔走,都是有意义的而且令人尊敬的。”

    “施主是否要见见他呢?”

    “这个……倒是不必了,我不必要他来劝说,他说的那套道理,我都知道,而且可以比他说得还好。”

    卞玉京的脸上涌起了明显的失望之色道:“柳老爷也说起施主了,他说施主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无须要他饶舌。”

    侯朝宗有点脸红,顿了一顿道:“我知道他是为我应试之举很不谅解。”

    “这倒没有,他很明白,读书人寒窗苦学,为的就是藉此一举而展其大才为世致用,侯相公天才横溢,才华盖世,不应该埋没的,高抡解元是应该的,奇Qisuu.com书他只是痛惜在前明时,竟以一个副榜来委屈长才,却把这个人情留给了鞑子来做了。”

    侯朝宗听了更觉刺耳,叹了一口气道:“玉京,我所以应考,是有我的道理,因为我……”

    卞玉京已经摇手道:“侯施主变你的道理不必说给我听,而今我已非尘世中人,对这些都不再关心了。”

    “王京,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种忘祖背宗的人。”

    “侯施主,卞玉京已经死在白衣庵的那场劫火之中,贫尼法名了缘,一切尘缘俱了。”

    朝宗见她不愿意听自己解说,心中感到很不平,但是转而一想,这种事也不必要她谅解的,因此他转口问道:“玉京!你知道香君在那里吗?”

    “她原来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离开白衣庵后,我落了发,住进了这所家庙,她的尘心未尽,在此地不惯,而且也怕为人认识惹来麻烦,又搬走了。”

    “搬到那里去了?”

    “这个倒不知道,她一直没来过。”

    朝宗不禁十分失望,长叹了一声道:“我跟苏老爷迢迢千里,赶在兵荒马乱之中回来,就是要找她的,谁知就差了这一步,两下里始终没找到呢!”

    “侯施主,你找到了她又打算做什么呢?”

    “自然是要娶她,我答应过她的事绝不会食言。”

    卞王京看看他身上的衣着,轻叹了一声:“施主,相见争如不见,你还是别找到她的好。”

    “为什么,难道她已经变了心另嫁了?”

    卞玉京怫然变色道:“这是什么话,侯施主,娼门中虽无烈女,但香君却不折不扣,是位贞烈的好女子,她说生是侯家的人,死是侯家的鬼,阮大胡子那样的相逼,她宁愿一死都不肯易志,这事莫非你没听说过。”

    侯朝宗忙道:“我听说了,苏老爹来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个,他还带了这把扇子来,扇子上有几朵桃花,就是杨龙友用她触石头破的鲜血添书而成的。”

    “侯施主,你既然知道她如此坚贞英烈,怎么还忍心说她变心改嫁的话,在当年那么艰困的情况下,她都没有易志,现在怎么会变心呢?”

    侯朝宗道:“那你怎么说我还是不找到她的好。”

    卞玉京想了一下才道:“侯施主,我这么说吧,她没有变,是你变了!”

    “我变了,我为她守义至今,千里奔波来找她,怎么变了呢?”

    “不是那种变,是另一种变,你看看你的头上、身上,那一点还有像从前的侯相公了呢?”

    朝宗不禁讪然地笑道:“这是不得已,我也另有苦衷,见了她,我会向她说明白的。”

    卞王京摇摇头道:“侯施主,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这样子,她根本是不会见你的呢。”

    朝宗怔住了,沉吟了片刻,他才道:“玉京,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帮帮我的忙,向她劝说一下,叫她务必跟我见上一面,那怕以后再不理我都行,但一定要听我的解说。”

    卞玉京叹了口气道:“好吧,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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