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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岚
更新时间:2018-11-13 04:07:40
    承平六年。

    将将立夏,园中绿意盎然,阿元抱着妹妹阿宝走入坤宁宫的内殿,见母后还守在床前,阿宝正要张口叫人。

    阿元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大声,父皇病着呢。”

    阿宝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眨了眨,点点头。

    阿元把手放下来。

    穆戎三个月前亲征北元,虽是凯旋而归,手臂却受了伤,他又不肯在山西久留,带伤回京。到得宫里,与妻儿见面,刚过得一晚,谁想到早上起来整个人滚烫如炭火,适才姜蕙已请太医看过。

    “母后。”阿元走过来,轻声道,“父皇还未醒?”

    “太医说要等会儿的。”姜蕙生怕惊扰到穆戎,走到外面才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多多休息。”

    阿元松了口气,听起来父皇病得不重:“那孩儿跟母后一起等着。”

    “你有这孝心就够了,真在这儿也是无事可做,还是带阿宝出去走走。”姜蕙抚一抚儿子的脑袋,“你们父皇醒了,我自会使人来说。”

    阿元今年七岁,阿宝才三岁。

    作为哥哥,对妹妹很是爱护,平常除了听课学习,便喜欢照顾妹妹,姜蕙知道儿子懂事,也从来不操心。

    阿元应了一声。

    “听哥哥的话,知道吗?”姜蕙又叮嘱阿宝。

    阿元沉稳早熟,阿宝却十分好动,要是留这个女儿在房里,指不定就能把穆戎吵得醒过来。

    阿元抱着妹妹出去,到得门口,把她放下来,二人手拉手走远了。

    姜蕙又坐回去,半边身子靠在床头,狭长的眼眸半阖着。

    她昨日也没有睡好,说起来穆戎这病,有一大半得怪他,途中已经劳累,还受了伤,到得宫中就该当多休养几日,结果非得与她缠绵,一只手就叫她使不出力来,这样到头来还不是害他自己吗?

    幸好不严重,可太医刚才问话时,提起这个,她都忍不住脸红。

    因在别人眼里,兴许觉得是她不明事理,皇上都这样了,她还不知道收敛。

    天地良心,其实她是没力气阻止。

    她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轻声道:“你看你可是活该,我一早说了,叫你睡觉,等过几日,你偏像个急色鬼。”

    也不知穆戎是不是听见了,竟然眼皮子动了动。

    她伸手去摸他额头。

    已经没有原先那么烫。

    可见太医的药开的好,立竿见影。

    就在她准备把手缩回来的时候,只听他喃喃道:“阿蕙,你别走。”

    情深中带着几分惶急。

    姜蕙怔了怔。

    他的手已经覆盖上来,紧紧握住了她的。

    “皇上,您醒了?”她惊喜。

    穆戎睁开眼睛。

    竹青色的帐幔映入眼帘,很是陌生,自从他登基之后,帐幔皆是明黄,他又不在任何妃嫔的殿中过夜。

    这是哪儿?

    记忆慢慢回到脑中,他想起来,自从姜蕙死后,已经过了十年,那天重臣们跪了一地,哭声淹没乾清宫,他驾崩了!

    “皇上?”看他面色瞬变,姜蕙又轻唤一句。

    穆戎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刹那间,竟是浑身一震。

    眼前的女人与姜蕙生得一般无二,美艳无双,他失声道:“阿蕙?”

    姜蕙皱起眉头,难道还在糊涂呢,怎么看见她,好像见到鬼一样?她微微偏头:“皇上,你是不是哪里仍在不舒服……”

    话未说完,就见穆戎猛地把她抱在怀里。

    那么紧,她都透不过气来。

    “皇上。”她越发觉得奇怪,轻声道,“你怎么了?”

    虽然他才从山西回来,见到她也是一样拥她入怀,可不像现在,他的怀抱叫她莫名的觉得陌生。

    好像真的怕她走了一样。

    怕失去她。

    可穆戎再如何宠她,没碰别的女人,却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胸膛,仍像往昔一样,不过身上的香味好像有些不同,穆戎抱了会儿,在脑中回想,才发现刚才看到的姜蕙,像是添了些成熟之美,既有少女的娇媚,也有妇人的风韵。

    他心中一凛,转瞬间,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在短暂的混乱中,他慢慢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只想起她说的那些预示,他不免起了疑心,手臂松了松,垂眸看她:“阿蕙,你还记得你偷了十方图吗?”

    姜蕙的身子顷刻间僵住了,难以动弹。

    他怎么知道?

    这事儿,她谁也不曾说过,她只与穆戎提过梦里自己家破人亡沦为奴婢。

    “皇上,您在说什么?”她抬起头,无法掩饰震惊。

    她知道!

    原来真是她,她没死,不,她死了,来到了这儿。

    穆戎大喜过望,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也许这是老天垂怜,在他死后,让他能重新见到她。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唇,好像一只猛兽。

    她心里突突的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上辈子在园子里亲她,醉酒的样子。

    他们虽是同一个人,可上辈子,这辈子,不管是亲吻,还是欢爱,却是不太一样的,其中有些细小的差别。

    她难以忘怀。

    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带给她刻骨铭心的伤痛。

    所以即便这一世,他对她好,她也不能忘掉那些事情。

    记忆那么深刻,以至于她一开始,如此排斥他,一点儿不想嫁给他……她脑中一片混乱,今日他是怎么了?

    “阿蕙。”他终于放开她,欢喜的道,“阿蕙,原来你在这儿。”

    姜蕙一动不动,耳边嗡嗡作响,嘴唇好像麻木了,半响她才迟疑的道:“殿下?”

    “是。”穆戎轻抚她的脸,“是本王。”

    她死前,他尚未封为太子呢,在她记忆里,自然还是衡阳王。

    姜蕙险些昏厥,不敢相信。

    “阿蕙。”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叫我能见到你……”他说着,脑袋突地一阵发涨,好像有东西要把他挤出去,他意识到了什么,急促的道,“也许我很快就要消失,阿蕙,我喜欢你,那香囊我没有扔掉,你看……”他想说自己还挂在腰间呢。

    可现在他只穿着里衣。

    他道:“那时我不知,伤了你的心,我怕自己重蹈覆辙,也怕你像我原先的妻子那样,阿蕙,你明白吗?”

    即便他再是柔情蜜意,眸中总藏着一些冷漠,不像这辈子的穆戎这样直接,喜欢她便是喜欢她,没有多少犹豫。

    姜蕙如今自是相信了,一时只觉胸腔里涨得发痛,往日情景历历在目,她忍不住哭起来,质问道:“怎么是你,你把他怎么了?”

    她眸中满是焦急,穆戎一怔,随之而来却是满心的苦涩,她现在喜欢的已经不是他了,而是另外一个他。

    他向她表白,她却只顾着问那个人。

    “他好好的,想必我走了,他就能出来。”他握住她的手,“阿蕙,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当初也确实是我不对,是我对不住你。”

    他只想把自己要说的话一股脑儿的倾述。

    姜蕙听说穆戎没事,当下冷静了一些,才能思考他说得那些话,一时百感交集,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半响迸出一句:“原来你是个傻子。”

    她的眉眼仍如当初,不管何时总带着少见的娇媚与风情,穆戎把她搂在怀里:“我确实是个傻子,没有留住你,不像他那么幸运。”

    这辈子,那人娶了她,代替了自己,他既嫉妒,又欣慰。

    姜蕙看他抱自己,却是不乐:“你是你,不是他,不要碰我!”

    穆戎不放手:“我不管这些,一个时辰也好,一刻也好,我就要抱着你,你死后,我心里想着你,一辈子不曾见到,也不曾娶谁为妻。我还在乎你是谁的妻子?你大不了叫人,看谁理你。”

    姜蕙气得笑了,要说这二人有哪里一模一样,就是这做事方式。

    可听到这番话,她终究是高兴的。

    “你总算有些良心。”她道。

    穆戎嘴角牵了牵,良心什么的他不知道,只是这痛不欲生的感觉,着实叫他难以承受,虽然他拥有天下,可却实在无趣。

    那时他才真正明白,有她在身边,才是圆满。

    没有她,总是残缺。

    他头低下来,啄了一下她的唇:“要是我能不走就好了。”

    姜蕙脸色一变:“那可不行,你想害死他?”

    “那你是希望我死吗?”穆戎挑眉问。

    姜蕙竟不能立刻回答。

    有那半分的犹豫,穆戎也满足了,他手环着她的腰:“你放心,这原是他的躯壳,我也不能久留。”

    她幽幽一叹:“原本你也不该留这儿,你在那儿不也是皇帝吗?”

    他已经死了。

    可他却不想告诉她,怕她为自己伤心,他笑一笑道:“是,朕也是九五之尊。”他在她耳边低语,“所以,今日能见到你,朕了了心愿,再无牵挂,回去好好治国。”

    “你此前不曾好好治国吗?”她转眸看他。

    他有些惭愧,无奈道:“因想你,总是喝醉酒,有时候去早朝,也胡言乱语,听说得了醉帝的称号。”

    幸好也不甚严重,至少他离开的时候,燕国仍是太平。

    姜蕙心里酸涩,要是当初二人说开,兴许也能像现在,可惜,时光再也回不去,她偷偷擦了下眼睛,柔声道:“我如今很好,你回去了,也好好的,不用挂念我,娶个皇后,生儿育女。”

    他差点落下泪,勉强笑道:“把阿元,阿宝叫来。”

    他想看一眼他与她生的孩子。

    姜蕙使人去叫。

    两个孩子听说父亲醒了,欢喜的过来探望。

    儿子像他,眉眼清俊,女儿像她,娇美可爱。

    若是那时他愿意让她生个孩子,定也会这样的,可自己却因她的身份,耽搁了,他伸出手抱了抱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亲昵的喊着父皇。

    姜蕙见他们说了一阵子,让两个孩子先出去。

    穆戎靠在床头,有些疲倦,他感觉自己要睡着了。

    他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她独有的温暖,他喃喃道:“阿蕙,这辈子我只喜欢过你一个。”

    有些像梦呓,声音轻的仿若雨丝飘落,姜蕙鼻子一酸,她感觉他要走了,她轻声道:“我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不,两个你。”

    “如今还喜欢吗?”他有些祈求。

    “嗯。”她点点头。

    她不曾喜欢过别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喜欢就是喜欢,虽然她一直对他有怨,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嘴角翘了起来,笑容甜美又迷人,柔声道:“谢谢你,阿蕙。”

    他闭上了眼睛,再无遗憾。

    殿内静悄悄的,姜蕙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狂跳,慢慢的,才又安稳下来。

    好一会儿,穆戎才睁开眼睛,看到她躺在自己怀里,他愉快的笑起来:“一直守着朕呢?”

    她眼角有些湿润:“是,就怕皇上不醒了。”

    看起来竟是那么害怕,穆戎坐起来,把她抱紧了:“怎么了?不过是小病,许是劳累了,你这么担心作甚?”

    “倒是……”他犹豫了会儿,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有什么占据了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醒不过来了,再也见不到她,见不到儿女,他用力的挣扎,方才能摆脱。

    幸好一睁眼就看到她,让他满腹的安心。

    “阿蕙,下回打仗朕也带着你去。”他道,“这样就算受伤了,也不用急着回来。”

    要不是想念她,他不会披星戴月,风尘仆仆,也就不会病着了。

    姜蕙皱起眉头:“皇上怎么乌鸦嘴呢,下回定然不会受伤的。再说,我也不愿皇上再去打仗,那么凶险,打死我也不准了。”

    她抱住他胳膊,当时听说他受伤,她不知道多担心,幸好是轻伤,可这种事难说。

    “皇上答应我,不要再亲征了,好吗?”她摇着他胳膊。

    看她好像耍赖似的,穆戎噗嗤一声:“这是阿宝常做的,你怎么也学上了?”

    “那我是还不如阿宝了?”她撅起嘴,眸中闪过一丝伤心。

    还跟女儿吃醋,穆戎忍俊不禁,可心早就软了,这次他离家三个多月,才知道相思苦,往前一天几天的算什么。

    三个月简直就像三年。

    一等打完仗,他归心似箭。

    才发现,他真的把她当成习惯了,离不了她,想念她的温柔,想念她的妩媚,想念她好像孩子一样的撒娇。

    所以,还亲征什么呢?

    “往后再不去了,反正有贺大将军坐镇,那些蛮夷不敢招惹,有时间,朕带你去……”江南去过了,平夏也去过了,还去哪里呢?

    姜蕙道:“去衡阳罢,皇上。”

    穆戎有些意外。

    “皇上也住过几年的,我想去看看。”她伸手搂住他脖子,“好不好?就住在衡阳王府。”

    那是他年少时的一个家,当时他远离京都,一个人来此开府,在那里,有过孤独的时光,也有过憧憬,那时候金嬷嬷总提起府里何时多个衡阳王妃呢。

    幸好后来他认识了她,他笑道:“好,衡阳也算繁华,到时候咱们打扮成庶民,一块出去玩玩。”

    这种事,他们做过不止一次。

    姜蕙一叠声的道好。

    看她那样高兴,笑颜如花,刹那间,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为何,带着万般的欣慰。

    像是人世间,他想得到的,也不过是这一刻。

    他对她,她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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