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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96 母亲(2)

作者:明夏轻歌
更新时间:2018-11-13 04:24:05
    向母亲行完了礼,魏楹又过来对着那黑衣大汉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日后叔父若是有事用得上小侄,让十五叔告诉一声便是。”

    若无此人,陈姨娘是救不回来的,那母亲的骨灰也永远不能找到。陈姨娘不到确信自己获救,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黑衣大汉摆摆手,“我叫成汉,跟你小叔叔是八拜之交,你叫一声叔父我也受得起。既然不是外人就不要客气了。我有事相求,一定不会跟大侄子你客气的。”

    “好,成叔父到时尽管来找侄儿。”

    魏楹看向陈姨娘,“老姨奶奶,只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我还可以把你送到一个没有人认得你的地方,重新活过。”

    陈姨娘点头,“多谢大爷大奶奶,十五爷十五夫人和成大侠的援手。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当年的事我这就说给你们听。”她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灭口,可是自己没有亲生的孩子,其他人不可能为了自己就去违背老太爷的遗命。十五爷想知道大夫人的事,可是她不敢把注下到他身上,因为觉得他不是很靠谱。万一自己说了他保不住自己或者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办。所以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找上他。

    后来魏楹考取功名认祖归宗还大闹了祠堂一场,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这是个有能耐不怕事的主,一心要为亡母正名。他带回来的新婚妻子聪慧善良,而且他们夫妻关系非常好。于是陈姨娘果断的开始和这位新大奶奶开始接触。可惜的是沈寄和魏楹在老宅呆的日子太短了,他们没法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

    好在去年老太爷为了不在自己走后上演兄弟夺产的一幕,把人都召集回来分家。大奶奶留下操办三爷的婚事。她们这才有了进一步接触的机会。陈姨娘立即把握住这个机会,向沈寄示好。当她看到沈寄为一个管家的女儿出头,和二房发生激烈冲突的时候,就认定了她是可以信赖可以倚靠的人。于是她告诉沈寄她知道当年的事。沈寄答应了如果发生了事情,一定会救她。果然,她没有食言,在离去前说服了十五老爷安排下这一切。至于葬大夫人的地方,她的确是想了很久最近才想起来的。

    陈姨娘这话一说,沈寄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也不用喝浓茶了,立马坐直了身子。而魏楹眼底更是显出冷峻,两手用力捏住了扶手。沈寄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右手,魏楹侧头看她一眼,略略放松了些然后反手握住她。

    “当时,大老爷过世大概半年多了,大夫人就在梨香院带着大爷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大爷自小聪慧,五岁时已然由大夫人带着开蒙读书,连老太爷都说‘吾家有后’。因为那一辈弟兄就只有早逝的大老爷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做了几个月京官就回家了。然后还有个七老爷也是能读书的,但那时才过了童子试不久。所以,大爷的早慧让族里众人都看到了再出一个读书中举好苗子的希望。”

    魏楹抬头,想让陈姨娘言简意赅一些,这些扯来做什么。沈寄见陈姨娘一副沉浸到回忆中的模样,拉了拉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不要打断陈姨娘的思路。

    “大夫人那么守着,众人也说她是要养出一个争气的儿子,这样也不枉了。于是平日里都是很敬重大夫人年青守节的。下面我要说到和大夫人草草埋在一处的胡姨娘,因为有很多事是她告诉我的。她同我一向交好,所以遇到大事时便选择了告诉我。胡姨娘头发生得格外好,又唱得好曲子,时常喜欢坐在梳妆镜前边梳头发便唱曲子。有一次在水池边对着水面梳头唱曲就被躲二夫人而进松鹤堂的二老爷给撞上了。这大概就是一切孽缘的开端。不过当时老太爷甚至还健壮还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沈寄差不多能拼凑出整个故事了,“该不会是我婆婆撞见了他们两人…。”

    陈姨娘点点头,“让大奶奶猜着了。他们二人在松鹤堂的假山里幽会,哦,现在早已被平了,应该是被大爷撞上了。大奶奶那么端庄的人怎么可能往假山里头走。是大爷的小鞠球滚了进去,大爷钻进去捡球,大奶奶怕您在里头磕着碰着就探头去看,然后就发现了那不堪的一目。”

    对此魏楹没什么印象,不过小时候他是喜欢玩蹴鞠,成日家抱着,到了空地就放下踢上一脚。

    “等等,难道他们偷情,外头都没人放风?那要是万一有人往假山里去不就可以发现。”沈寄觉得不合情理。

    “胡姨娘说,是有的,可是假山后头还有个小洞,平常也就从那里钻进来只小猫小狗的。可是大爷那会儿就跟着球钻进去了。大夫人担心您磕着碰着,就蹲下身子去看,还喊了您一声,想让您赶紧出去,回头叫下人给你找球就是了。”

    魏楹摇头,“我不记得。”他小时候记性很好的,这么一件大事应该有印象才是。

    “您压根就没看见什么,前头有块半人高的石头比您高多了,您捡了球就出去了。只是胡姨娘看到了你的球还有你伸出去捡球的小手。但是大夫人的声音自然是被两人听到了,甚至他们还照了个对面。我方才说过大夫人在府里守节,族里很敬重,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魏楹的脸黑的跟碳一样,“所以他们就污蔑我娘与人有染?”

    陈姨娘点了点头。

    “他们说就人就都信了?”

    “这种事情搁到女人身上,本就是说不清的。当时,老太爷因为摔下马背已经瘫痪,族长之位让给了二老爷。二老爷和二夫人在族里还有这个家里的权利就都是最大的。他怕自己和胡姨娘的奸情暴露,一直阻碍大夫人见老太爷还有族里的人。大夫人一向的深居简出,她被软禁了一时之间也没人知觉。然后就开始有一些流言传出来,说大夫人毕竟年青,虽然立志容易,但毕竟才二十出头,日子久了就有些守不住了。可是她娘家已经败落了,离了魏家想必就要过清苦的日子。她那些嫁妆虽然不菲,但是一个不会打理的妇道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全败光了。这样的话传的多了,也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后来,大爷就被带到松鹤堂和十五爷一起过日子了。”

    十五叔插嘴道:“嗯,对,说是大嫂得了时疫,然后大侄子就哭着被抱了过来,和我一起住着。”

    魏楹也点点头,表示对这件事有印象。

    “再后来,族里就商量为了大老爷的名声,干脆把大夫人送到家庙里去安置。日日有人守着,也就做不出什么事来了。”

    沈寄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婆婆可真是无辜,就因为撞破了小叔子和小妈在假山偷情就被恶人先告状置诸死地。那些人还不是欺负她没有靠山,娘家垮了夫婿死了唯一的儿子又还太小。就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要被关在家庙里一辈子不得见人。不过比起最后的结局来,进家庙反倒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就是关进家庙,二老爷也担心大夫人会对庙里的姑子把自己做下的丑事说出来。”陈姨娘顿了一下,“后来,就有人把这事通知了大夫人远房的一个表兄,说是大夫人向他求助,想带了嫁妆改嫁给他。那人为财为色恐怕也为了情,当真找人来问大夫人。就这么坐实了大夫人不想守了。”

    沈寄挑眉,这也没什么啊,夫死再嫁而已。至于把人沉湖么。

    旁边的十五叔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显然对此没有半点印象。不过那会儿,他就一整天疯玩的小屁孩,又跟着家里请的先生在习文修武,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魏楹的声音冷冰冰的,跟嘴里嚼着冰渣似的。

    “后来老太爷自然是过问了此事,当时胡姨娘跑去偷听,我觉得奇怪,这关她什么事。我就过去想把她拉开,这样子做给老太爷知道了可不得了。然后我也就听到老太爷问大夫人是不是真有改嫁之心。大夫人便说她没有此心,她舍不得大爷。然后我看到胡姨娘一脸的紧张,再然后松鹤堂走水,里头的谈话就没能继续下去。老太爷就让大夫人回去,说既然不想改嫁,那就不要让那种流言传得满天飞。”

    沈寄看魏楹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心疼不已,老太爷这么说就是不信任婆婆了。也是,二老爷和胡姨娘成日在他耳边吹风,吹得多了婆婆真是百口莫辩。此时要再说那两人有奸情,怕是会被认为是倒打一耙吧,无凭无据的。而且老太爷这话隐隐含着让大夫人自己做个决断,要么自请入家庙清修,要么干脆一死明志。省得夫婿与儿子的名声因她受损。沈寄现在知道前些日子林子钦救她闹出的风波在这样的人家是真的会拿出家法逼死她的,好在魏楹靠得住。可是婆婆太可怜了,那时候公公都不在了没人肯给她撑腰。

    “大夫人当时没法子见到大爷,族里的人说她的品性不堪,不配亲自教导儿子。后来大夫人想是想明白了,留在魏家没有活路。她就想要回嫁妆离开。二老爷遇上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他制造了一个捉奸捉双的现场。奸夫就是那个被诓来的表兄了,二老爷作为族长定下了沉潭的处置。”

    其后要淹死魏楹自然是怕他长大了报仇。毕竟他从小就显得将来会有出息的样子。而且他是长房的独苗,他没了,长房的丰厚家产就没了继承人。便可以将二房的一个嫡子过继过去继承。更加过分的是,小时候长得酷似母亲的魏楹在被‘害死’后还被污蔑不是父亲的亲骨肉被从族谱上除名。

    “胡姨娘怎么死的?”魏楹的声音像是掺了冰渣子一样的冷。这个女人也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了。

    陈姨娘的脸色变了变,“是被二老爷害死的。她是知道大夫人为什么会被害死的,二老爷怎么可能容她活着。她在最后的惊惧中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我后悔不已,真是不该一时好奇听她说。我不知道老太爷后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时大夫人和胡姨娘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他就让人一起草草收葬了。我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寸步不离的在老太爷身边伺候。只可惜,骗过了二老爷却没能骗过老太爷,他临去时还是要我殉葬。”

    沈寄点头,这样很多事情就都能说清楚了。陈姨娘为什么一直都不肯靠向二老爷一方,反而向自己祈求庇护,因为她知道二老爷靠不住。怪不得老太爷肯接纳自己这个丫头出身的嫡长孙媳,因为他要用这个来交换二老爷的命。因为魏家已经要没落了,他必须留下可以重振家声的魏楹。大夫人被沉潭后不久,胡姨娘又离奇死亡,他大概就已经察觉到事情是二老爷一手搞出来的了。但那是他的亲儿子,他必须为他掩盖。而二老爷又是为什么之前不惜将魏楹陷入科场舞弊案也要置他于死地。因为他知道,只要让魏楹中举做官,就是一定会回来复仇的。她就说不可能光是为了家产二房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陈姨娘说完以后就满怀希冀的看向沈寄,沈寄看一样已经出离愤怒的魏楹,转头对陈姨娘道:“你放心,我们绝不至于过河拆桥。大爷方才许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魏楹陈姨娘不一定完全信得过,但说这话的是沈寄她便安心了。沈寄便让挽翠把陈姨娘带了下去。这个人必须马上安置,还是得等到魏楹冷静下来再说。

    乍然知道真相,原来母亲是死完全是二老爷为了掩盖丑事而陷害的,魏楹此时心情的激荡可想而知。而十五叔则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他的这些亲人,做出的事比他所揣测的更甚。

    “大侄子,日后你要做什么,十五叔绝对不会多嘴拦着。”

    魏楹点了下头,然后叫了刘準进来让他连夜送陈姨娘到外地去,地方任由对方挑。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衣食无忧的过下半生。他让刘準安排好这一切再回来。这个女人帮他找回了母亲的骨灰,也告诉了他母亲是如何被害死的,他既然有能力就不会对她失信。

    魏楹说完话就抱着骨灰坛往屋子里去了,沈寄起身胡乱朝十五叔十五婶一福然后追了上去。

    “魏大哥”进去看到魏楹把那骨灰坛就放在了厢房的书桌上,自己就坐在书桌后的凳子上。沈寄并不害怕,她走过去抱住了魏楹的头,“我们一定可以为母亲报仇的。就算答应了祖父不要他的命,也一定能让他生不如死。”

    魏楹展开手臂圈住沈寄纤细的腰身,头枕在她胸腹间,“小寄,母亲果然是被他给害死的。我好恨!”

    魏楹全盘接受了陈姨娘说的话,沈寄也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此后的行踪都掌控在魏楹手中,要想过好日子就绝对不能得罪他。而且此时她也没有说谎骗人的必要。

    夏天穿的衣服单薄,沈寄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衣服沁进来一股热热的湿意,知道是魏楹压抑不住的哭了。她想帮他擦泪,可是魏楹大概觉得男人哭太难看了,死死抱住了把头埋在她身上不肯抬起来。

    沈寄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心头大为难过。为当年无助的婆母,为今日愤怒到发抖的魏楹。

    “魏大哥,我不喜欢这样的魏家。你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家里。”

    “嗯,我绝对不会的。”魏楹终于冷静下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沈寄过去从暖壶倒水拧了毛巾过来让他擦把脸。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用惯的,因为要住在这里,下人都带了过来。

    之前沈寄让下人来这里收拾厢房,指明庙里的和尚都请出去让他们到村子里去借宿。因为他们今晚要问的事要见的人都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而屋子的收拾还只是其次。可是到最后下人们却是不但出了大把银子把和尚都请出去了,还差不多是把屋里的东西都换了个遍。沈寄对这种大户人家的做派很是有些无奈。但是又不能太过特立独行了。反正自家东西用起来是习惯一点。

    只是,被迫要分房睡,沈寄就没法习惯了。可惜,不习惯也得习惯,尤其是如今身在老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是今晚沈寄不想分开。魏楹的样子看起来太难过了,她没办法就这么出去到下人给自己收拾的屋子里倒头睡觉。

    “魏大哥,时辰不早了,不如洗洗睡了吧。”

    “嗯。”

    沈寄让下人打来了热水,然后挥退了人,自己坐在小凳子上伸手去抱过魏楹的脚给他脱鞋袜,然后把他的脚按进热水里泡着。这种事从前要么是小厮在做,要么是魏楹自己。沈寄亲自伺候他洗漱,这可是长大后的头一遭。(从前小时候做丫头那段被魏大娘安排照顾病中的魏楹当然是做过的)

    有些走神的魏楹这才回过神来,沈寄从小就是很不乐意伺候人的主儿,今天这份温柔倒真是难得。他坐得高,她坐得矮,这么看下去映着烛火她的眉眼显得特别的柔和可亲。沈寄时不时抬头看魏楹一眼,眼里满是心痛和担忧。魏楹心头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难受终于慢慢的缓和了下去。他想起沈寄小时候给还病怏怏的他洗脚,确定他不会跟养母告状之后,便是把他的脚放到脚盆里,过一阵子帮他拎着裤脚把脚提起来随便擦擦就打发他躺下的情景。

    当然,如果当着养母的面,她就会挣表现很是仔细的帮自己想如今这般搓洗,还会用小手按摩脚底的穴道。他那会儿觉得有趣,很多时候便由着她的性子也好看看她的真性情。结果她除了做厨房的活儿,以及编如意结这等可以挣钱的活儿,其他什么事情都是敷衍了事的。唯有针织刺绣被养母督着还算是学得不错。这会儿想起往事来都觉得心头很是宁和。

    两只脚都洗过,又按压了一下脚底的穴位,看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露出舒适来,水温也不高了,沈寄便端了水出去倒了,自己再随便洗了洗,脱了衣服就掀开被子上床钻进了魏楹的怀里。

    “嗯?”

    “我懒得走过去了,睡了。谁爱打听明儿把床单被褥拿去洗时让她们看个够。”判断别人两个人有没有在守孝期间违礼,那会留下‘罪证’的床单自然也是一种方式。同时,倒也可以是自证清白的一种物证了。所以沈寄安心的拉过魏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实在是撑不住靠着他就睡过去了。

    懒得走过去了,真是个很可爱的借口。魏楹搂紧了她,力度有点大,而且两个人贴在一起很热,让沈寄有些不适的挣了下,但是她今天实在太困了,挣扎无果还是就依了。

    “小寄,我生父生母早逝,养母也被你嫁出去了。所以,我只有你了。你得负责陪我过完这辈子,绝对不许半道离开。谁想来抢我都不会给的。我更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魏家重复我娘当年的悲剧。”

    早上沈寄被热到了,贴身的小衣都已经汗湿了。她睡觉的时候脾气一向是不好的,当即闭着眼就把魏楹推开了一只手臂的距离。

    魏楹往年盛夏时也受到过同等待遇,被这么推醒了倒也不恼。只是慢慢的坐了起来,看沈寄还有些挣扎着不肯睁眼,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方才的举动更是条件反射(这是沈寄自己安的名儿,他也接受了),果然昨晚的温柔就是昙花一现啊。不过,他宁可她不要那么担心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他看看天色,然后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过去捏住了她秀气的鼻子。果不其然爱赖床的小猫下一个动作是张开了嘴巴呼吸,还是不肯起身。魏楹凑过去偷了两记香,然后伸手到她身后拍了她的尊臀两下,“懒猪起床!”

    他们这段时日都被折腾的够呛,今天好容易可以不用早起,她想赖床倒也情有可原。魏楹其实也很想作陪。当然,他想的不只作陪这么简单。如果她再不起,他就忍不住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这个时候刻是万万不行的。万一被发现了,他俩就都毁了。他这辈子怕是就再做不了官了,而且在族中也再抬不起头来。而更多的言语上的伤害是冲她去的。这种行为被发现的话就属于是人品有问题,尤其还发生在送葬的次日。再说,自家亲娘就在对面桌上看着呢。

    魏楹是这会儿才醒悟到昨夜自己激动之下把骨灰坛抱进来摆在卧室桌上多不合适,好在小寄什么表示都没有。她也许真的是不怕吧,睡得这么熟。或者压根就给忘了,昨天只顾得上关心照顾他的情绪了。

    沈寄被打醒,一脚就踹了过去,踹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是醒过神来想起昨夜这人罕见的软弱来,只是嘟囔道:“干嘛一大清早的就打人家?”

    “一大清早——”魏楹拖长声音说道。沈寄这才看到外头已经天光大白了,讪讪的道:“前些日子累着了,昨天又睡得晚。”说完看看魏楹,觉得他好像恢复得很好,眼下虽然还有近日没有休息好的青黑,但昨夜的伤情已经不太看不出来了。她心神定了下来。

    魏楹越过她下床去放水,沈寄顿觉自己也很有需要,她昨晚为了提神可是喝了不少的浓茶。于是直接跳下床把脚往鞋子里一塞就往前冲去,意图抢在魏楹的前头,反正他现在又不是需要人怜惜的模样了,不用让着他。而且她的膀胱已经快要爆了。只是之前一段时日实在太累,好容易才得个安稳觉竟然没被憋醒。她不敢想如果魏楹没把她打醒,她会不会光荣的画地图。那样的话,那些想一窥究竟的人还不得把大牙给笑掉。她也不用再出门了。小权儿恐怕都不干这事儿了。

    魏楹见她像兔子一样窜到了前头,好笑的伸手把她的后颈抓住,“先来后到!”

    沈寄嚷道:“让我先,我急!”

    “一起!”

    “不行!”

    “又不是外人,咱们是夫妻。”

    “那也不行,外头等着。”

    魏楹松了手,无声的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桌上的骨灰坛,母亲,儿子有小寄,日后会好好儿的。您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待他们洗漱完毕也换过贴身小衣收拾停当出去,十五叔十五婶已经在等着了。尤其小权儿眼巴巴的把早饭看着,有些埋怨的看了慢吞吞的兄嫂一眼便等着父亲说‘开饭’,然后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的开始往嘴里塞吃的。

    沈寄对十五叔十五婶抱歉的笑笑,两人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们看了魏楹此时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昨夜他的状态真的有些吓人。

    沈寄去看嘴巴一鼓一鼓正在吃饭的小权儿,十五婶很注意对小权儿的教育,小权儿才虚岁四岁,比他大一岁的谆儿可还是丫鬟端着碗在后头追着喂饭呢。他却是早就一个人拿着小碗小勺的自己吃了,显得很懂事。而且他看起来壮壮实实的,比谆儿还大一些的样子。

    回魏府的路上,下人又弄来了一辆马车,这样就不必两房的主子挤着了。昨日是临时借了一辆给送葬的亲戚用,所以两房人才挤在一处的。

    沈寄还没有睡饱,于是靠在魏楹身上继续睡。魏楹把那个骨灰坛也带上了,和沈寄商量了一下,准备送去一家大一些的庙宇寄放,请人超度。

    “到了,小寄”魏楹推醒沈寄,然后抱着包袱当先下了马车。沈寄用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迈步下去。

    魏楹把那包袱一直拿到了父母生前居住的房间放下,然后才回来。

    挽翠打发季白把从庙里带回来的东西拿去洗衣房。那处洗衣房是梨香院共用的,平日里除了贴身衣物是身边丫头动手,大件的都是送到那里去洗。很凑巧的,季白就遇上了林氏的陪嫁丫头如玉,两人还聊了几句才分开。

    沈寄心道,还真是要去看啊。那个如玉沈寄知道,是之前林家给魏植预备的通房之一,后来被魏植身边的丫头挤掉了位置的。而魏植身边那个也就是如今怀孕三个月有余的那个通房了洗瞳了。

    前院那一家子也是人多事就多。如玉应该也是略通人事吧,既然是准通房,那主子同房的时候应该也曾经就近伺候过的。所以那床单该是什么样子自然清楚。而且她年纪比季白大了几岁,和她聊天多少有些套话的意思。可是挽翠之所以让季白去,就是因为她年纪最小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挺有心计。所以如玉想套话那是决计套不到的。

    如今,老三一家跟他们倒是个互相监视的关系了。不然,她和魏楹单独住梨香院,暗度陈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真是可恶!

    魏楹看到她脸有点扭曲,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别人窥伺自己的生活,两个人的房间除了收拾打扫等闲是不让人进去的。于是说道:“大家族生活就是这样,忍忍吧。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沈寄低头看素白的孝服,一年啊。不能那啥啥啥,不能有任何娱乐,不能穿华服,不能有社交……实在是憋死个人了。

    她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然后道:“你说,人人都能守得住么?”

    魏楹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一脸平静的道:“反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我们出错,我是绝守不住的。”他看一眼沈寄,“你觉得二老爷守不住?”魏楹从头到尾私下里一直是这么称呼二老爷的。不过今天,沈寄听出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冷冽。

    “他、他不就是个连小妈都偷的老流氓么。”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我估计他也是知道有人盯着,怎么都会守住了。如果给他下药被发现,反倒弄巧成拙。好了,小寄你不用费神去想这些。这些事自有我操心,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寄就不服气了,“二房藏金子的地方还算我发现的呢。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我只是不想你费神,看你现在精神一点都不好,还是好好将养一段日子再说。”魏楹知道前头林氏养得白白胖胖的准备生小娃娃,沈寄时不时就过去慰问一下。方才回来刚安顿下来又过去了一趟。不但沈寄,四夫人二夫人也都过来探望了。他看着林氏那副众星拱月的样子,想到别人时常在他背后说起沈寄不能生,一见到他又立马转移话题,心头就十分的不爽。

    “我必须时常去表示关怀啊,说起来她怀的可算是咱们长房的头孙。”

    魏楹冷哼了一声,意思她肚子里那个也配!

    沈寄知道他在人前该做的还是不会落下半分,也就懒得多说。如果这私底下都不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那会憋坏。

    这一次的大丧仪式完毕,各个房头都病倒了些人。一时间不管进了哪处宅子都是飘着药香。倒是魏楹和沈寄因为自小打熬的好,就只是掉了些肉而已。沈寄打着怕出去沾惹了病气回来过给了林氏的旗号,并没有上门去探望。家里但凡有人病着的,她也有门禁不让人上梨香院来。就连二夫人都碍于她这个门禁不得上门来。沈寄窝在梨香院的主院里,整天倒腾吃的,倒是把自己和魏楹损失掉的肉都补了回来。

    守孝的日子不能娱乐,但是出门还是被允许的。魏楹沈寄打听了附近的庙宇,最后择定一处大庙为母亲暂时的容身之所,便准备近日送过去。

    沈寄觉得,婆母离世前对魏家应该是颇有怨怼,她不一定想埋入魏家的祖坟。但魏楹想把父亲母亲合葬,这就得等到平反冤屈之后,也由得他了。反正外公一家子都不知流落何方了,不去和公爹一处,难道让婆母做孤魂野鬼么。

    前几日,魏楹从外头捧了个蓝白布的包袱一脸冷凝的回来,魏植等人就有些好奇。今天又见他再捧了出去,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魏楹冷冷的扫他一眼,真的是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意,魏植当即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三弟,我和你大哥到大觉庙去一趟,你在家多陪陪三弟妹吧。”

    守孝,魏楹没有做官了,魏植当然也没有去铺子了。

    “是。”魏植乖乖应了。

    沈寄也不怕他阳奉阴违,反正他要是出去溜达,这不是给魏楹找到一个教训他的现成理由么。现在各房都有病人,梨香院差不多就跟孤岛一样,不跟人往来了。他们还能出去走走,而魏植却被沈寄一句好好在家陪你媳妇就给钉死在了院子里。

    而他们送了母亲的骨灰坛过去,也丝毫没有避讳,对方丈直言是亡母的骨灰,并且捐了四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又留下五百两银子作为给母亲点长明灯的花费这才回返。至于十五叔,他本来也是想一道来的,可是十五婶病了。既然沈寄当初拿林氏当了挡箭牌关门过日子,就不方便和他同进同出了。

    半路上,马车停了,沈寄诧异的抬头,魏楹道:“这里有一家药铺,药材挺齐全也有上等货,你那些带回来的药不是吃得差不多了么,顺路抓一些回去。”

    沈寄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车。他们此时穿的到不是哭灵时的丧服,只是衣服很素净而已。沈寄就是一身白色衣裙,边角处一些不违制的小装饰点缀,魏楹则是靛蓝布衣。朴实无华中却更凸显两人的气质,看着很是养眼。

    这个药店果然不错,那抓药的小厮看过魏楹誊抄过的庄太医的药方很快就抓齐了。沈寄不太懂药,但是之前魏楹让拿出来他一个个看过,说这些药都很不错。之所以要誊抄一下,是因为庄太医用的乃是岚王府的便笺。他们想低调一些,便只有誊抄一遍了。

    魏楹问了小厮几句诸如这药铺几时开的云云。沈寄忽然想起庄太医给她指定药铺抓药的事。这一间药铺开张的日子正好是自己在京城那段时日。不会吧?

    “走吧。”抓好了药,魏楹老神在在的说道。

    出了药铺的门,“这里、这里……”

    “这是人报恩呢,咱们给他这个机会。”哼,用他的大夫用他的药,只好了自家媳妇的宫寒,然后给自己生大胖小子,这笔账魏楹还是会算的,也绝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犯轴。只是,这种做法都有点冒傻气了吧。还真不像朝臣口中某个英明王爷做出来的。

    其实这倒是他俩想差了,这个药铺不是岚王弄的,是凌云的徒弟开的。

    沈寄和魏楹没有隐瞒,消息很快就散布开了。最后,各房还是悄无声息的。毕竟,魏楹只是把他母亲的骨灰寄放在庙里,又不是埋进了祖坟里,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只是,都那么多年了,从哪里找回来的呢?

    这样的事当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惊惧,二老爷自然是其中之最。可是当初可是人证物证俱全,族里公议通过的。即便魏楹能推翻当年的判决,也不能对他动手才是。除非他真的查清楚了。可是,当年的知情人都已经灭口了啊。

    “还有一个人。”二夫人出声道。当年夫婿偷小妈,她也恨得牙痒,可是还是不能不帮着他掩饰。昧着良心把平日里相处得不错的大嫂置之死地。

    “你说老总管?”

    “没错,公爹还在时他就回老家了。沈寄派人去找过。”

    “不是没找到么?”

    “谁知道到底是真没找到还是假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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